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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括这医院中的许多人x

    敏伟在医院预存了两年的费用之后,回加拿大了。

    我送他到机场,过关之前,对他说,会帮他照顾丛溪。

    敏伟显然很惊讶,愣了。

    我一拳打到他肩头,说,“我是医生”,意思很明显,照顾病人天经地义。

    敏伟恍然大悟,回击我一拳,朝我挥了挥手,急匆匆入了关。

    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身影,我知道他一定猜到了,只因为那个几句话的故事,我对那个叫丛溪的小男生有了兴趣。

    事实也正是如此。

    敏伟对我了解太深,如果说我和敏芝算青梅竹马,那么我和他就算两小无猜,也可以说亲密无间,这小子曾经在我腿上趴着睡了一下午,将满腔

  的口水孜孜不倦的泄流了出来,老妈以为五岁的我居然还会尿裤子,狠狠揍了我一顿。

    之后,我也毫不客气的狠狠咬了敏伟苹果一样的脸蛋,咬的他哇哇大哭,但他当时还没长牙,所以无力反击。

    接下来的十几年,直到他去加拿大,我们都保持着革命战友般的友谊,分享秘密、倾述烦恼、总结现在、憧憬未来、规划以后。

    我对敏芝的第一次表白就是以敏伟为练习对象,虽然那一次的结果是很令人缺氧,但我也知道了敏伟喜欢的是男人。

    因为在我无比深情的背完了表白之后,敏伟对我说,“皓哥,我是Gay”

   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反应了,只记得从那次之后,我成了敏伟那些所有恋爱中烦恼的必须倾听者,我还帮他骗过敏芝几次,让他能和他的小

  BF出去约会。

    基本上可以这样说,我和敏伟就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,我们都能从对方的一个瞪眼、一个抬眉、一个勾唇中看穿对方的真正意图。

    所以,从敏伟临入关之前突然回头冲我的一眨眼中,我懂了,他懂了我对丛溪的好奇。

    送走敏伟,我开车回了医院,佳明还没回来,我主动向医院申请替他照顾丛溪。

    其实,丛溪昏迷了一年,病情并没有反复,平常只要有护士照顾就行了。可自从听了他的故事,知道了他的名字,丛溪两个字就好像成了我的责

  任,每一天看完病人巡完房之后,我都会到他的病房看看。

    我也不知道我想看到什么,是想看到他依然昏迷不醒,还是看到他突然睁开了眼。只是,每天去看那么一眼,成了我的习惯。

    我知道,这世界的许多人,包括这医院中的许多人,都希望他能醒来。

    不得不说,这是一个真挚而美好的愿望。

    但只有我不这么希望,因为我知道,一旦丛溪醒过来,就不得不面对夏阳为了救他而永远不在了的事实。

    说实话,那很残忍。

    十七岁的人可以承受多少,我早不记得了,我已经远离那个年龄好几年了。但我也知道,生与死的事,是任何人都很难承受的,尤其死的那个也

  许是他最爱的人。

    这点,我比谁都懂。

    不知不觉,过了半个月,佳明度完蜜月回来了。

    我问他关于丛溪的一切,佳明简单说了一些,好奇我为什么关心他。

    我笑了笑,只说他是敏伟的一个朋友,所以关心。

    佳明打趣,说还以为我看上他了。

    我一听这话来了劲,朝他挑了挑眉,挤出一个暧昧的笑说,“要是我什么时候转性,第一个拿你开刀!”

    一句话噎的他像是吞下了一整颗没剥壳的龙眼。

    靠,跟我斗!

    敏芝才走了多久,就这么污蔑我,对得起我吗?

    佳明回来之后,我没有理由再去看丛溪了,不知道为什么,下班之前去看看他,跟他说说话这个习惯,才半个月就好像跟了我一生似的,突然不

  去了,竟然有点不习惯。

    没有了敏芝,我的生活很枯燥,每天下班之后,我早早的回家,不停忙碌,收拾屋子,看各种医书,上网打游戏,找朋友聊天,或者出去玩到夜

  深才回来。

   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,因为停下来,就会想到敏芝。

    二十五岁的我,自认精神强壮,可比金刚的肉体,但也无法承受永远失去一个人的痛苦,所以我不敢想象丛溪醒过来之后,会怎么样。

    我一直以为,佳明回来之后,我和丛溪不会再有任何交集。

    可我没想到一切来得那么快。

    某一天,银行打电话提醒我,说我的房贷已经有两个月没付了,再不付就要拍卖我的房子。

    我一向是从工资卡里直接转账还房贷,而且,以往在还款日前几天,银行就会有短信或者邮件提醒,怎么会两个月没还了,才联系我。

    我急忙跑到银行看是怎么回事。

    到了之后,才发现是他们的错,不知道是哪个指令弄错了,停了我银行卡的自动转账功能。

    查明了问题,银行很诚恳的倒了歉,我也欣然接受。

    但因为这段时间的浪费,等我回到家后,已经错过了物业的通知,没为停水停电做好准备,所以我只能胡乱泡了方便面吃。

    后来收拾垃圾出去倒,一出门,随着砰的一声响,门关上了。

    倒霉的是,我没带钥匙。

    更加倒霉的是,自从敏芝不在了之后,只有我一人有这套房子的钥匙。

    所以,根本没有谁会来解救我。

    我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、身上的睡衣,彻底忧愁了。

    在楼道里停了几分钟之后,我冲到了停车场,到了才反应过来,哪里会有人穿着睡衣还随身携带车钥匙的,于是,再一次郁闷之后,我漫无目的

  的走出了小区。

    夜晚的街上,依旧是人来人往,谁叫这座城市号称东方明珠――不夜之城。

    一路上,有人会好奇的看我,但穿睡衣出门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我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,所以慢慢的,也就见怪不怪了。

    走了一会儿,我才突然发现,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散过步。

    为了不想起敏芝,我总是把自己弄得很忙碌,搞得很累,怕一旦停下来,就想起她不在了的事实。

    那让我受不了。

    可不知为什么,那一天,走在夜间霓虹下的大街上,我竟然觉得再也没有了那些受不了。

   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,那些难过不见了。

    也许是在我不经意的一个转身,也许是在某一次成功手术之后,也许是在夜里不小心从床上摔到地上时,总之,就是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,消失

  的无影无踪了。

    不得不感叹,人,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――淡忘是人类急欲保护自己时的本能。

    渐渐的,我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医院。

    看门的保安和我打招呼,惊讶我怎么穿着睡衣和拖鞋。

    我简单说了发生的事后,保安问,“宫医生,你怎么不找物业,或者打电话找朋友,找开锁公司也行啊?”

    我愣了一下,再一次郁闷,发现自己果然笨的厉害。

    摆摆手,我准备去弥补自己的错误,可是转身、抬头,就看到住院部一间间的病房里透窗而出的灯光,黄色的,很温暖,于是,定住了脚步。

    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不对了,我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走进了住院部,走进了丛溪的病房。

    夜晚的住院部很安静,偶尔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咳嗽声、喝水声、询问声。

    当然,还有我穿着拖鞋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的脚步声。

    一路上有不少的值班护士对我投来询问的目光,我挤出假笑应付过去,蹑手蹑脚做贼一样走到了丛溪病房前,然后轻轻推开了门。

    照顾丛溪的护士很细心,也很感性,每天晚上,她会将丛溪床头的小灯打开,原因是她认为如果有一天丛溪醒来了,屋子里一片漆黑,这个昏迷

  了一年的男孩子会害怕。

    还记得医院里的护士医生笑了她多久,但是当我走进那间病房,一眼就看到那盏亮着的小灯时,心里果然觉得无比温暖。

    其实,医院很多护士特别关心丛溪的原因有一个,那就是他长得很好看,他的样貌是那种万里挑一的,双眼皮,高鼻梁,唇角微微往上勾起,上

  唇微微上翘,下巴尖削,简直活生生现实版的漫画小王子。

    医院里的实习护士,有很多都喜欢这个青涩的男生,我甚至怀疑,有人暗恋他!

    反正这个时代,喜欢一个人很容易。

    我拖了一张椅子坐到病床前,盯着睡着的丛溪看,他的眼睫毛很长,微微上翘着,他的皮肤也很好,很细腻。

    十七岁的男生,皮肤上就应该带着青春、阳光的气息。但丛溪的略有不同,他给人的感觉是阳春三月那种温暖而不会太刺目的阳光。

    这大概是他的一直沉睡不醒造成的。

    苍翠的松柏林中,他静静的靠在树下,他就是那一缕漏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,最温暖人心的阳光。

    为什么要看着他,我也不知道,大概太过无聊。

    后来,我有些困了,不想再回家就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
  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感觉到头发被谁轻轻拂动,醒来睁开了眼。

    往常的我绝不会因为这小小的触动而醒过来,我是那种一旦睡着了,打雷都很难改变姿势的人。就算其扭曲程度让我浑身酸疼,也是往死里照睡

  不误。

    可是,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天我醒了过来。

    当我睡眼惺忪的揉着眼时,看到丛溪的长睫微微颤动了几下,然后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微微拉开了一道细缝,又像接受不了突然的光亮刺激,很

  快闭上了,过了很久才慢慢睁开。

   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、什么心情,只知道我呆呆的看着他眨动眼睛,愣了好久,才结结巴巴的找到自己的声音,“你……你……醒来了

  !”

    废话,没醒能睁眼吗?

    丛溪缓慢的转动眼珠,很久之后才将视线的焦点定到了我脸上,目光呆滞,充满了迷惘。

    大概是睡了太久,一时想不起什么、

    我想到敏伟跟我说的那些事,赶紧将他扶了起来,问他要不要喝水,要不要吃东西。

    天知道,作为一名医生,当时我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找医生来替他做检查。

    我承认,这叫失职。

    我在病房里忙忙碌碌,要倒水,结果撞翻了饮水机,要出去叫人,结果踢到了椅子,捂着踢痛了的脚趾,又往后翻跌到了地上,总之,就是弄得

  一团糟。

   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,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    “我不渴!”它来自丛溪。

    虽然只有三个字,我却愣了,原来沉睡了一年的人就连声音也会让人心疼。

    我爬起来蹦跳着跳回床边,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,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。

    其实,我只是不想让他想起昏迷前的事,不想让他知道夏阳已经不在了,不想让他刚醒来就经历心痛。

    经过一年的沉睡,丛溪消瘦异常,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瘦的骨节分明,上面扎着的针管,像是一个轻轻晃动,就能戳破他纤弱的血管。

    我问他要不要吃东西。

    丛溪摇了摇头,很疲惫的样子,目光依旧迷惘。

    我这才想起来,昏睡了一年的人,一醒来哪里会能吃东西,顿时,医生的本能恢复了,我立刻冲了出去,直接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,换好衣服,

  拿了工具,又叫来护士,为丛溪做检查。

    检查的结果,一切都还好,看来这一年,小护士们果然把他照顾的很好。

    做完检查,我让护士出去买白粥,以丛溪现在的身体,只能喝清粥。

    等做完一切,大家都去做自己的事了,我一转身,就看到丛溪空茫的双眼望向窗外,长睫上挂起了泪水,细碎如星光。

    “你怎么了?”我小心的问他。

    丛溪不说话,也不动,像是什么都没听到,但他的泪水却因为我这句话决了堤。

    我不是没有看过人哭,也不是没有看过男孩子哭,但从来没有谁的眼泪,像丛溪的一样让我手足无措。

    我坐到床边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又问,“你怎么了?”

    过了很久,丛溪慢慢转过头,双唇用力紧抿着,我看得出,他那么用力是不想让自己哭出声,只是,不停颤抖的双唇让我看的更难过。

    那一刻的他就是个可怜兮兮的孩子,让人心疼。

    所以,第一次,我用了哄小孩子的口气对人说话,又问了他一声,“你怎么了。”

    丛溪再一次用力抿了一下唇,才哽咽着说了一句话。

    可是,那句话他没能说完。

    我只听到他要断气似的说了两个字。

    夏……阳……

    再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了,我知道,他在昏迷前已经知道了一切。

    有那么一刻,我甚至想,是不是这一年的昏迷,只是因为他不想睁开眼面对夏阳不在了的事实。

    丛溪的泪水,无声的流着,流过他苍白的脸颊,流过他尖削的下巴,流过他洁白的颈子,然后淹没在翻领的病人服中。

    有那么一个瞬间,我仿佛听到了心脏碎裂开来的声音――从温暖的灯光下,丛溪流出的冰冷泪水里,我仿佛听到了那种声音。

    我是个不太会安慰人的人,对于他和夏阳之间的一切,我也只是听说而已,旁观者分量不够,更何况我连个旁观者都算不上,所以,更不知道该

  说些什么了。

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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